龙胆不灭

第一章 五丈原秋梦

建兴十二年秋，五丈原。

渭水呜咽，秋风萧瑟。枯黄的树叶如同断翅的蝴蝶，在军营上空盘旋飘落。蜀军大营灯火稀疏，只有中军大帐还亮着一盏孤灯，在夜风中摇曳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诸葛亮躺在病榻上，脸色苍白如纸。他已经病了很久了，连日的操劳和北伐的失利，耗尽了他最后的精力。他今年五十四岁，比赵云小两岁。当年那个羽扇纶巾、意气风发的卧龙先生，如今已经是两鬓斑白、形销骨立的老人了。

他微微睁开眼睛，望着帐顶的流苏，眼神空洞而疲惫。帐外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已经是三更天了。

“子龙……” 他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赵云已经去世五年了。

这五年来，诸葛亮每次北伐，都会不自觉地向汉中的方向望去。他总觉得，那个白发苍苍却依旧挺拔的身影，会突然出现在营门口，手持龙胆亮银枪，笑着对他说：”丞相，末将请战。”

但每次，他看到的都只有空荡荡的营门和漫天的风沙。

他还记得赵云去世的那天，成都下了很大的雨。他接到消息后，手中的羽扇掉在了地上，呆坐了整整一天。他失去的不仅是一位能征善战的大将，更是一位相交三十年的知己，一位可以托付生死的兄弟。

先主走了，云长走了，翼德走了，现在子龙也走了。

当年一起在桃园结义、在隆中定计、在赤壁放火、在汉中称王的那些人，如今只剩下他一个了。

一股巨大的孤独感涌上心头，诸葛亮忍不住咳嗽起来。他捂住嘴，剧烈地咳嗽着，咳出了一口鲜血。

“丞相！” 守在帐外的姜维听到动静，急忙冲了进来。

诸葛亮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虚弱地说道：”伯约，我没事。你出去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姜维看着诸葛亮苍白的脸色，心中十分担忧，但他不敢违抗命令，只好躬身退了出去。

诸葛亮重新闭上眼睛，意识渐渐模糊起来。

恍惚间，他仿佛回到了建安十三年的赤壁。江面上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他站在南岸的船头，看着北岸的曹军大营变成一片火海。就在这时，一个身穿银甲的身影从火海中冲了出来，手持一杆银色的长枪，如同一道闪电般向他驶来。

“子龙！” 诸葛亮惊喜地喊道。

那个身影转过头，对他笑了笑。那笑容，还是和当年一样，沉稳而温暖。

“丞相，我来接你了。”

第二章 银枪照夜

诸葛亮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依然躺在病榻上。原来只是一场梦。

他叹了口气，心中充满了失落。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到一阵寒意袭来。帐外的风声似乎停了，整个世界都变得异常安静。

他转过头，向帐门望去。

只见帐门不知何时被打开了，一道银色的光芒从门外照了进来。在那道银光中，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一身银甲，手持龙胆亮银枪，白发如雪，面容坚毅。虽然看起来比生前年轻了许多，但那双眼睛，还是和当年一样，锐利而温柔。

“子龙？” 诸葛亮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那个身影缓缓走进帐中，脚步轻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走到病榻前，看着诸葛亮，眼神中充满了关切和心疼。

“丞相，是我。” 赵云的声音响起，空灵而悠远，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诸葛亮伸出颤抖的手，想要触摸赵云，但他的手却穿过了赵云的身体。

他这才明白，眼前的不是真人，而是赵云的英灵。

“子龙……” 诸葛亮的眼眶湿润了，”你怎么来了？”

赵云笑了笑，在病榻边坐了下来。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月光穿过他的身体，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我知道丞相病重，放心不下，所以来看看你。” 赵云说道，”这五年来，我一直都在。我在汉中，在定军山，在每一个你战斗过的地方，守护着你，守护着大汉。”

诸葛亮看着赵云，心中百感交集。他有太多的话想要说，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子龙，对不起。” 诸葛亮低声说道，”我没有完成先主的遗愿，没有收复中原，没有兴复汉室。我辜负了先主，也辜负了你。”

赵云摇了摇头：”丞相，你已经做得够多了。这五年来，你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为了大汉，你付出了一切。天下人都看在眼里，先主在天有灵，也一定会感到欣慰的。”

“可是，我还是失败了。” 诸葛亮叹了口气，”司马懿老奸巨猾，坚守不出。我军粮草不济，将士们疲惫不堪。这次北伐，恐怕又要无功而返了。”

赵云抬起头，望着帐外的夜空，眼神中闪过一丝坚定：”丞相，不要灰心。汉室的气运未尽，总有一天，会有人继承我们的遗志，收复中原，兴复汉室的。”

“但愿如此吧。” 诸葛亮说道，语气中充满了无奈。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喊杀声。

“不好！魏军劫营了！” 帐外的士兵大声喊道。

诸葛亮脸色一变，想要起身指挥战斗，但他的身体却不听使唤。

“丞相，你安心躺着。” 赵云站起身，手持龙胆亮银枪，”有我在，魏军休想前进一步。”

说完，赵云转身向帐外走去。他的身影一闪，消失在了夜色中。

第三章 英灵退敌

司马懿站在渭水北岸的高地上，望着南岸的蜀军大营，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已经得到密报，诸葛亮病重，命在旦夕。蜀军军心不稳，正是发动进攻的最好时机。

“传令下去，全军出击！一举攻破蜀军大营，活捉诸葛亮！” 司马懿大声喝道。

数万魏军士兵如潮水般向蜀军大营冲了过去。他们手持火把，喊杀声震天动地。

蜀军士兵没有防备，顿时乱作一团。营寨的大门很快就被魏军攻破了，魏军士兵涌入营寨，四处烧杀抢掠。

就在这时，一道银色的光芒突然从蜀军大营中升起。

只见赵云手持龙胆亮银枪，悬浮在半空中。他的银甲在月光下闪闪发光，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神圣而威严的气息。

“常山赵子龙在此！谁敢放肆！”

一声大喝如同晴天霹雳，震得整个战场都嗡嗡作响。

魏军士兵听到这个声音，都吓得脸色苍白，手中的武器纷纷掉在了地上。

“赵云？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有鬼啊！赵云的鬼魂显灵了！”

“快跑啊！”

魏军士兵惊慌失措，纷纷转身向后逃去。

司马懿看到半空中的赵云，也吓得魂飞魄散。他怎么也不敢相信，已经死去五年的赵云，竟然会出现在战场上。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司马懿喃喃自语道。

就在这时，赵云手中的龙胆亮银枪猛地一挥。一道银色的枪气破空而出，向司马懿射去。

司马懿大惊失色，急忙趴在地上。枪气从他的头顶飞过，将他身后的大旗劈成了两半。

“撤！快撤！” 司马懿吓得魂不附体，大声喊道。

魏军士兵如同丧家之犬，狼狈不堪地向北岸逃去。他们互相践踏，死伤无数。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数万魏军就全部撤退了。战场上只剩下满地的尸体和丢弃的武器。

赵云悬浮在半空中，看着魏军狼狈逃窜的背影，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他缓缓落下，回到了中军大帐。

诸葛亮躺在病榻上，听到外面的喊杀声渐渐平息，知道是赵云击退了魏军。

“子龙，谢谢你。” 诸葛亮虚弱地说道。

赵云走到病榻前，收起了龙胆亮银枪：”丞相，不必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诸葛亮看着赵云，突然说道：”子龙，我知道我大限已到。我死之后，蜀汉的江山就托付给你和伯约了。”

赵云点了点头，眼神坚定地说道：”丞相放心。只要我赵云的英灵还在，就绝不会让曹魏的一兵一卒越过定军山一步。我会守护着蜀汉，守护着少主，直到最后一刻。”

诸葛亮欣慰地笑了：”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顿了顿，又说道：”子龙，我死之后，不要把我运回成都。把我安葬在定军山吧。我要在那里，看着你们收复中原，看着大汉复兴。”

“好。” 赵云轻声说道，声音有些哽咽。

第四章 定军山约

建兴十二年八月二十三日，诸葛亮病逝于五丈原，享年五十四岁。

按照诸葛亮的遗愿，姜维将他的灵柩运回了汉中，安葬在定军山。

下葬的那天，天空下起了小雨。汉中的百姓都自发地来到定军山，为诸葛亮送行。他们哭着说：”丞相走了，以后谁来带领我们兴复汉室啊？”

赵云的英灵站在定军山的山顶，看着诸葛亮的灵柩缓缓入土，心中充满了悲伤。

他想起了三十年前，他们第一次在新野见面的情景。那时的诸葛亮，年仅二十七岁，风华正茂。他对刘备说：”自董卓已来，豪杰并起，跨州连郡者不可胜数。曹操比于袁绍，则名微而众寡，然操遂能克绍，以弱为强者，非惟天时，抑亦人谋也。今操已拥百万之众，挟天子而令诸侯，此诚不可与争锋。孙权据有江东，已历三世，国险而民附，贤能为之用，此可以为援而不可图也。”

那番隆中对，仿佛还在昨天。

如今，那个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卧龙先生，已经永远地离开了他。

雨越下越大，打湿了赵云的银甲。但他却丝毫没有感觉。

就在这时，一道光芒从诸葛亮的坟墓中升起。光芒中，出现了诸葛亮的英灵。他依旧穿着那件熟悉的八卦衣，手持羽扇，面带微笑。

“子龙。” 诸葛亮喊道。

“丞相。” 赵云迎了上去。

两人相视一笑，所有的话语都在这一笑中。

“子龙，辛苦你了。” 诸葛亮说道，”我走之后，蜀汉就拜托你了。”

“丞相放心，我会的。” 赵云说道。

诸葛亮点了点头，望向远方的中原大地，眼神中充满了向往：”真希望能看到那一天，看到大汉的旗帜重新插在洛阳的城头。”

“会的，一定会的。” 赵云坚定地说道。

诸葛亮笑了笑：”子龙，我们该走了。先主和云长、翼德他们，都在天上等着我们呢。”

赵云摇了摇头：”丞相，你先去吧。我还要在这里，守护着蜀汉，守护着这片土地。等什么时候大汉复兴了，我再去天上找你们。”

诸葛亮看着赵云，眼神中充满了敬佩：”子龙，你总是这样。总是把别人放在第一位，把自己放在最后。”

他顿了顿，又说道：”那好，我在天上等你。我们约定，来世还要做兄弟，还要一起平定天下，一起兴复汉室。”

“好，一言为定。” 赵云伸出手。

诸葛亮也伸出手，两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虽然他们的手都是半透明的，但却传递着一种永恒的情谊。

一道光芒闪过，诸葛亮的英灵渐渐消失在了天空中。

赵云站在定军山的山顶，望着诸葛亮英灵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移动。

雨停了，太阳出来了。金色的阳光洒在定军山上，也洒在赵云的身上。

他举起手中的龙胆亮银枪，指向远方的天空。

“我赵云在此立誓，此生此世，此魂此灵，永镇汉中，永护大汉！”

声音在山谷中回荡，久久不息。

第五章 千古龙胆

很多年过去了。

蜀汉最终还是灭亡了。

景元四年，曹魏大将钟会、邓艾率军伐蜀。邓艾偷渡阴平，直逼成都。后主刘禅开城投降，蜀汉灭亡。

当魏军攻入汉中，来到定军山的时候，突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只见定军山的山顶，一道银色的光芒冲天而起。一个身穿银甲、手持长枪的身影悬浮在半空中，眼神冰冷地看着魏军。

“常山赵子龙在此！谁敢犯我汉中！”

魏军士兵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地求饶。

钟会和邓艾也吓得面如土色，他们急忙下令撤军，并且下令不许破坏定军山的一草一木，不许打扰诸葛亮和赵云的安息。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敢在定军山放肆。

当地的百姓说，每当有外敌入侵的时候，就会看到一位白发银甲的老将军，手持龙胆亮银枪，在定军山上巡逻。他的身影，如同定军山一样，永远守护着这片土地。

有人说，赵云的英灵一直都没有离开。他还在等待着，等待着大汉复兴的那一天。

也有人说，在某个月圆之夜，如果你来到定军山，仔细聆听，还能听到龙胆亮银枪挥舞的声音，还能听到那位老将军低沉的呐喊。

千百年过去了。

定军山依旧巍峨，汉水依旧滔滔。

那个名叫赵云的男人，已经成为了一个传奇。他的忠诚，他的勇敢，他的仁义，他的谦虚，已经深深地刻在了每一个中国人的心中。

他的龙胆亮银枪，虽然已经埋入了黄土，但它的光芒，却永远不会熄灭。

因为，龙胆不灭，忠魂永存。